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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白鱀豚之殤
作者:李健亞

《新華月報(天下)》 2007年 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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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2月13日,歷時39天的“2006年長江淡水豚類考察”結束后,參與考察的國際觀鯨專家鮑勃留給王丁一句話:感謝您和我們一起創造了這段歷史。不過,這段歷史并不完美:科學家們借助望遠鏡和聲吶系統,兩游長江,卻還是沒有發現白豚的蹤影。而江豚估計也只剩1200頭至1400頭,只有1991年估計數的一半。
       白豚滅絕倒計時
       “大家辛苦了?!?006年12月19日,中科院水生物所白豚館,王丁和課題組所有成員一起開總結會。這時,距長江淡水豚類考察結束已有6天??疾鞗]能發現白豚的蹤影,擺在王丁及課題組成員面前的問題就是:接下來的日子里,還要開展怎樣的工作。
       他們都不愿說白豚已經消失。在接受采訪時他們一再強調,“白豚滅絕”之類的說法都不科學。
       一次高科技作業
       兩艘480馬力的機船,船艙內空間長度不到20米,四面透風。整整39天里,它們在長江上來回奔波。來自中國、美國、瑞士、英國、日本、德國的科學家進行的是一次大規模的淡水豚類考察活動。
       這次考察使用一種較為固定的“戰術”:兩艘考察船都設有4米高的觀察平臺,一艘負責巡視南岸,另一艘負責巡視北岸。兩船距各自岸邊約300米,船速保持在15公里/小時左右。兩艘船通過無線電保持聯系。
       觀察者將按照順序輪班登上觀察平臺進行觀察。觀察者通過高性能的光學望遠鏡搜索水面。觀察信息被詳細記錄,并在每天觀察結束后輸入數據庫。
       具體的觀察使用一種名為“截線抽樣法”的方法。3臺7倍望遠鏡是最主要的觀察裝備,6名觀察員在左、中、右3個位置上進行輪換,一個半小時一班,休息一個半小時以后再繼續輪替。
       在7倍望遠鏡的后面,有一臺外號“大眼睛”的25倍望遠鏡,這臺售價超過10萬美元的重型裝備由“獨立觀察員”操縱使用?!蔼毩⒂^察員要獨立觀察。即使他們發現動物也不能對其他觀察者宣布或有任何的暗示?!蓖跣娭赋雒織l船上的兩套系統各有職守,自主運行。
       為了給“截線抽樣”的目測考察提供更有力的支持,中科院水生生物所和日本水產工學研究所的科研人員還借助兩種拖曳聲學系統探測白豚和長江江豚。其中“聲學考察系統1”主要監測白豚的哨叫。它設置于船尾。監測江豚的“系統2”則主要設置于船側。聲學組的隊員王克雄解釋說:“江豚是高頻的,白豚的要低。兩者之間的聲譜圖差異有可能可以用來區分聲音來自哪個物種?!?br>       “長江女神”惡戰長江
       考察指導手冊強調,若發現白豚,大船須立即放下小艇,以獲得影像信息并在可能的情況下進行錄音。不過,在考察的39天中,這樣的情況一次也沒發生。
       科學家們相信,白豚在極盛時數量至少超過5000頭。到20世紀80年代初,白豚數量就下降至400頭左右。1986年的調查顯示,從湖北枝城到江蘇瀏河口1628千米長江江段,共有白豚群48個,個體不足300頭。
       同年,白豚被國際自然環保聯盟列為世界12種最瀕危的動物之一。1993年,專家再次發出警告:白豚數量已不足百頭。它們在長江水道漁船和貨船的夾縫中生存。1997年到1999年農業部曾連續3年組織過對白豚進行大規模的監測行動,三年找到的白豚分別是13頭、4頭、4頭。此次考察的結果則是0。誰都不愿看到這個結果?!暗覀儽仨氁鎸@個結果?!蓖醵Υ瞬⒉恢M言。
       長江為什么不再讓白豚棲息?王丁只舉了此次考察中的兩處親眼所見。
       從江西的鄱陽湖口到星子,不到50千米的江面上擠著1300多條船,其中1200艘是挖沙船!“這些挖沙船對生態環境破壞特別嚴重,對白豚、江豚的影響非常大。鄱陽湖漲水一片,退水一線。這個季節,鄱陽湖成了小河溝,里面充滿了來往的船只,白豚、江豚在里面還能怎樣生存!”王丁還清楚地記得美國首席觀察員邁克爾對此的痛恨,“這是我一輩子所能看到的最大的環境災難”。
       而從上?;匚錆h的路上,又讓王丁等人體驗長江水道的擁擠場面,從黃浦江出來,整整一天,江面上排滿船只??疾齑瑫r速是15千米,一路不斷超越緩慢的運輸船,卻無法超越這段擁擠的水道?!拔覀兺h鏡里一片黑,就好像電影中的戰爭場面?!?br>       長江女神在這惡劣的環境中敗下陣來。長江機動船螺旋槳、野蠻的無差別捕魚方法是導致白豚消失的最主要原因?!霸谝淮握~作業中,炸死了4頭白豚,其中兩頭懷孕,一下就死了6頭?!蓖醵∵駠u不已。
       另外,水質污染、非法采沙,以及水利工程也在一定程度上破壞了白豚的生存環境,也使作為白豚食物的洄游性或半洄游性魚類大量減少。這一點也造成了白豚的生存困難。
       
       寄希望于長江支流
       白豚已經滅絕了?
       “這個問題已經被問了n次。我每次都會重復同樣的話,一次考察不能證明這個物種已經滅絕?!蓖醵”硎颈M管這次考察本身經過嚴格設計,也是歷史上手段最先進的一次考察,但這畢竟只是一次考察?!八褪且粋€抽樣過程,不可能看到所有的個體,考察沒有發現也不能證明白豚已經滅絕?!?br>       而根據國際組織,比如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給出的定義,所謂“物種滅絕”一般指的是,在50年的時間內,沒有發現該物種的野外存活記錄?!鞍纂喈斎徊皇沁@種情況。2004年我們就收到過標本,過去幾年也有一些報告?!钡醵√寡?,白豚的數量確實非常少。
       國外專家對此的看法卻更直白。在國外的媒體的報道中也往往以“白豚已經滅絕”作為此次考察的解釋。不過中科院水生所研究員張先鋒認為,那只是一些專家的個人看法。這不是科學的結論。
       “白豚確實處于瀕危的邊緣?!北M管前途渺茫,但王丁心中始終存在拯救白豚的希望。在他看來,白豚現在的處境可以說是功能性滅絕——或者說白豚物種確實已經進入被宣布滅絕的“50年倒計時”。
       不過,長江還有一些支流,還有廢棄的航道,在那,由于水深、航線條件不允許,船只已經不能走了。白豚或許躲到那些地方去了。王丁表示水生所研究小組的考察工作并不會因此次考察而終止對白豚的搜尋?!拔覀儠χ攸c江段進行考察,常年進行觀測?!彼麍猿终f。
       失敗的保護
       加利福尼亞兀鷹、毛里求斯茶隼、查姆島黑色知更鳥,還有著名的麋鹿,這些動物的共同特點是,它們都被成功拯救。盡管查姆島黑色知更鳥到1980年僅剩5只,其中僅一對具有生殖能力。但就是這對夫婦,拯救了一個物種。這種經歷能在白豚身上重演嗎?
       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研究員、國際野生生物保護學會中國項目主任解焱直言,其實野生動物保護專家,早在幾年前便已經開始討論白豚的滅亡了。解焱指出,長江環境惡化導致了白豚的厄運,在這方面,科研工作解決不了什么問題。
       淇淇是唯一人工飼養成功的雄性白豚。它活著時,科研人員曾試圖為它找個女朋友??上?,淇淇的女友珍珍剛進入性成熟期就死了。隨后科研人員再沒有捕獲活體白豚。不久,他們又試圖保留淇淇的精子。但當時淇淇的年齡已經比較大,身體狀況越來越不理想,這一試驗最終失敗了。研究人員只能給淇淇的細胞做了文庫,通過分子生物學手段,保留下淇淇的遺傳物質,希望有一天能派上用場。
       一頭淇淇不行,那么兩頭——恰好是一雌一雄的比例,白豚還能被拯救嗎?“不行?!苯忪秃敛华q豫地回答,但一轉眼,又改變了主意:“那也說不準,兩頭正好可以生一窩,慢慢繁衍?!闭f到這里,解焱笑了笑。她知道自己只是在空想:“這種幾率已經不存在了。江豚都保不住,還談什么白豚?!?br>       如果要讓這一物種保存下來,需要多少白豚?20至25頭——要求還相當苛刻:它們必須都有繁殖能力,雌雄比例接近1:1。盡管這是王丁等人的研究結果,但他有點不愿談到這個話題。
       
       和江豚雜交可以保留白豚嗎?王丁表示,這完全不可行。白豚和江豚屬于不同的科,親緣關系相差得太遠,根本無法對其進行雜交。
       克隆呢?當年淇淇死去時,王丁就被問到了這個問題。4年過去了,盡管克隆技術不斷在提高,王丁對此的回答還是“不能”。白豚是水生哺乳動物,取細胞和卵子以及將胚胎放入子宮都很困難。而且克隆會使基因多樣性消失,可能導致白豚對環境變化的適應能力的下降,還是會導致白豚走向滅絕。所以克隆保護白豚的前提是,存在許多樣本?!艾F在一個樣本都沒有,何況白豚那么珍貴,哪能輕易做克隆研究呢?”張先鋒對此充滿惋惜。
       “白豚的保護,是失敗的?!苯忪筒涣羟槊娴刂赋?,“而更多的野生動物受到威脅的瀕危狀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厲害一些——每年都有物種在消失。不起眼的龜鱉類就屬于這種情況。一直以來,我們給予它們的關注太少?!?br>       發現白豚
       在長江里生活了大約2500萬年的白豚,是中新世及上新世延存至今的古老孑遺物種。在我國一級保護動物中,大熊貓和白豚分別被視為陸上和水生保護動物的“旗艦種”。論起輩分來,生存年限五百萬到六百萬年的大熊貓還不及白豚古老。在渾濁的江水中,白豚的視覺功能逐步退化,視力幾乎為零。它只能依靠自身高度發達的聲吶系統來尋找食物和躲避障礙物,就像蝙蝠通過聲波反射來確定物體的位置一樣。而其他海豚類哺乳動物在利用聲吶系統的同時,也同時依賴視力來辨別方向。
       西方世界直到1914年才知道白豚的存在。當時一個傳教士的兒子射殺了一頭白豚。根據記載,這個名叫查爾斯·荷伊(Charles Hoy)的17歲少年和他父親不知道這是何物,只是根據當時當地人們的發音或解釋稱白豚為“Pei Chi”或”White Flag(白旗)”。
       荷伊父子隨后把白豚的頭骨送到了史密森研究院(Smithsonian Institution),世界著名的生物學家米勒(Gerrit S.Miller,JR.)對這頭白豚標本進行了較為詳細的研究。1918年,他發表了自己的研究論文《來自中國的一個淡水豚新種》。在這篇研究論文中他首次將白豚確定為動物新種,并正式為白豚命名為Lipotes vexillifer。從此,白豚被納入動物學研究視野。
       中國白豚研究第一人王丁見證一個物種的衰亡
       王?。鹤呦蚝蟀纂鄷r代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在長江上游發現了白豚,”王丁,自2006年12月13日“長江淡水豚類考察”結束回到坐落在東湖邊上的中科院水生生物所后,至今丟不開白豚這個話題,以至做夢都圍繞著它。
       20多年的研究生涯,王丁都給了白豚和江豚。但大家都說:王丁你研究白豚,把白豚都研究沒了。王丁早就不再把這樣的嗔怪放在心上,他正為自己的白豚研究安排下一個目標——哪怕希望渺茫。
       拉郎配嫁給水生所
       王丁,中等身材,皮膚黝黑。與許多一直坐在書齋中搞研究的人員不同的是,大風大浪大日頭一直是其研究工作中不可缺少的部分?,F在,因為在白豚研究中作出的突出貢獻,王丁被稱為“白豚先生”。但20多年前,王丁卻一門心思,要在空間物理、無線電物理方面做出一番事業。
       大學是空間物理系,1982年元月畢業,卻陰差陽錯被分配進水生所。也正是這個時候,白豚被納入動物學研究視野。上世紀初,秉志先生等一代學人秉承了西方近現代生物學研究方法。陳佩薰等研究人員就是直接得到秉志先生的指導,學習魚類解剖。不過,那時對白豚的研究卻是零星的。直到王丁嫁給白豚后著手研究時,聲學等方面的研究還依然十分貧乏。
       白豚研究的黃金時代
       在提到白豚研究時,許多文章稱,瑞士科學家喬吉奧·皮利里(GiorgioPilleri)于上世紀70年代末到中國對白豚進行研究,才讓白豚漸漸成為關注對象。
       王丁指出,中國科學家在白豚研究方面與國外的合作,幾乎與改革開放同步。當時,中央領導收到一些國外專家的信:據我們了解,長江里面有兩種鯨類動物,但外界對它們知之甚少,能否允許我們做一些研究工作。當時中央領導就問中國科學院的領導,中國有無人員在做這方面的工作。在得到“中國還沒有系統地做這個工作”的回答后,領導人就表示:那不行,在外國人進來之前,中國人必須對此要有了解。自此,中國科學院就成立了白豚研究學術協作組,參與的單位有4家:水生所,聲學所、生物物理研究所、南京師范學院。
       王丁是學物理的。他與聲學所一起摸索白豚聲學的研究。生物物理所主要負責神經系統研究。那時,大家關注的重心是那頭被稱為“淇淇”的雄性白豚。
       1980年1月的一個雪夜。湖南農民在長江邊捕到一頭身受重傷的年幼白豚,經過水生所的全力搶救,被起名為淇淇的小白豚康復了。從那時起到2002年,近23年里,淇淇成了世界鯨類研究界的一個奇跡。
       當時,國際鯨類研究界有個定論:白豚這種淡水豚,不會發出哨叫聲。所謂“哨叫聲”是鯨類激動信號的一種。那時人們只能對海豚進行“聲吶追蹤”,對淡水豚卻知之甚少。因為長江中船多噪音大,很難從中辨別白豚的微弱信號。
       王丁常年給淇淇錄音,通過與聲學所合作的聲學研究發現,白豚的聲信號可分為“哨叫聲”和“脈沖性信號”,其中的“哨叫聲”屬于通訊信號,具有社群功能,起到種群間的相互溝通和表達情感的目的。經過深入研究,王丁等研究人員還發現,淇淇的哨叫聲還有一定的區別度,從中可以分辨出呼喚聲、悠閑自在時的哞叫聲、興奮時的吱吱聲以及呼救聲。
       我國科學家對淇淇的行為、生理、包括季節變化規律,血液學、治療、飼養等方面的研究,一一填補了對白豚知識的空白。
       和淇淇的歡樂時光
       王丁最初苦惱自己與淇淇語言的不通。在訓練后,他漸漸發現自己與淇淇是可以溝通的,“通過訓練,對它了解后,你是可以知道它的狀態,它也知道你的要求,”訓練過了很久,王丁等人與淇淇之間建立了一個“bridge”(信號):哨子一吹,就是對它的獎勵,告訴它這個動作完成得非常好,很正確,你可以過來領賞了。
       有兩天,淇淇發起了脾氣。王丁心中有點納悶,不知道淇淇心中打的什么主意。王丁試著給了它一個信號,丟下三四條魚。原來,調皮的淇淇在要獎賞?!坝柧氝^程中,不光是我們在訓練它,它也在訓練你??茨闶欠裼心芰泶λ臓顩r,它的要求,”與淇淇自由溝通的時光,讓王丁與淇淇成為了一家人。王丁非常享受這個自由溝通的過程。也正是這個過程,讓他與白豚之間連得更緊密了。
       淇淇死亡的時候,王丁正在日本開會,并不知道消息,卻像有心靈感應一樣急著趕回?!币坏缴虾C場就接到了電話,被告知淇淇已經去世了。
       “淇淇去世前幾年,我們都有心理上的準備。在當時來講,淇淇在任何時候去世都是非常正常的,”但從王丁的感情上來講,他希望此事永遠都不會發生。淇淇是唯一的活體白豚,它的離去,帶走了王丁等研究人員更多的東西。
       很久了,王丁都無法再重回淇淇生活的地方,再看一眼,“當時我們就感覺到這有可能是人工飼養條件下最后一頭白豚,”現實變得越來越殘酷,再得到一頭白豚的希望變得越來越蒼白。
       湖北石首天鵝洲白豚保護區是科學家心中的圣地。那是一段呈U字形的長江故道,長21公里,共3萬畝水面,專門為白豚建立了棲息地,可容納三四十頭白豚??墒?,一直未能如愿。1996年,保護區內唯一的白豚沖網而死。
       為什么白豚越來越少
       王丁心中一直很困惑。
       1982年,王丁加入水生所后,便開始參加了對白豚的考察?!澳菚r候,每次出去沒有一次是空手而歸的,如果你要看白豚,只要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基本上不會讓你空手而歸?!薄白疃嘁淮挝疫€看到了17頭白豚,”白豚喜歡小家庭,但是也不乏類似壯觀的場面。
       
       現在,長江水依舊,故人卻難覓蹤跡。
       事實上,農業部自2001年就批準委托水生所起草了長江豚類保護行動計劃和白豚的遷地保護行動計劃。于2006年12月13日結束的考察就是根據這個計劃實施的捕豚計劃?!伴L江生存環境非常惡劣,不再能適應白豚的生存。我們必須將白豚捕捉起來,放到一個保護區,置于完全保護之下,使其不再受到漁業、航運的破壞?!?br>       這是在就地保護措施失敗的情況下的另一招——遷地保護,是國際公認保護瀕危動物的最佳手段。
       事實上,自1986年國際第一次淡水生物學保護會在水生所召開以來,王丁等研究人員就對保護白豚提出了三大措施,就地保護、遷地保護、人工繁殖。在中國科學院動物研究所研究員解焱看來,遏制白豚棲息環境的惡化,應該是保護白豚治本之慮。但就現在看來,就地保護早已力不從心。
       1997年到1999年農業部曾連續3年組織過對白豚進行大規模的監測行動,三年找到的白豚分別是13頭、4頭、4頭。
       遷地保護吧,天鵝洲建成了那么多年,一直希望有白豚能在那兒安家,卻一直未能如愿。剛剛結束的考察,也是空手而歸。
       人工繁殖的希望,早在淇淇死后,就變得風雨飄搖,越來越渺茫,越來越微弱,漸趨為零了?!拔覀兠媾R的困境是白豚已經非常非常少了。如果更早地開展工作,也許局面就會比現在好得多?!?br>       “白豚沒了,我還能做什么?”
       在王丁的心里,已經問過自己很多遍。
       白豚成為瀕危動物的同時,王丁等研究人員都變成了瀕危動物?!斑@個物種太少了,一旦沒有,我們從何著手工作?!?br>       “王丁,你們怎么回事,怎么保護白豚就將白豚保護得沒有了,”王丁經常要面對這樣的責難與不公。對此,王丁的回答頗有點悲壯,還要繼續做。
       在長江中生存了2500萬年的白豚,有可能成為世界上第一種因為人類活動而導致滅絕的豚類動物,這背后隱藏的是什么?
       對王丁來說,這是一個太沉重的話題?!氨M管我一再強調,我們不能宣布白豚已經滅絕,但是我們必須清晰地認識到白豚數量已非常少。在這種情況下,要保存白豚的希望是非常渺茫的。不過即便再渺茫,我們也還需要盡最大的努力?!?br>       白豚是中國特有的,一旦白豚消失,就無法在其他地方看到。那時,我們究竟交給后代怎么樣的長江,怎么樣的地球?
       目前,缺少了活體白豚,對白豚的研究基本上處于停滯狀態。但王丁心中的希望是:我們還有標本?!拔覀兘⒘税纂嗟奈膸?,那是一個基因文庫,未來我們還要開展很多試驗室工作?!?br>       事實上,即使在淇淇離開前幾年,王丁等人就已不敢再從淇淇那兒獲得破解白豚的密碼了?!颁夸磕敲磳氋F,很多的研究工作已經放在了江豚身上?!?br>       而現在,江豚正在重演著當年白豚家族衰退的歷史?!澳憧汕f別掉以輕心,如果我們不加緊努力的話,江豚很快就要成為第二個白豚,”整整39天的考察,證明王丁并非杞人憂天。只有20頭江豚出現在考察隊的視野里。以往,這個江段足足有100頭?!安灰綍r來問我,‘王丁,江豚哪去了?’我早就告訴過你了?!?br>       瀕危動物——加利福尼亞的兀鷹、知更鳥起死回生的故事給了王丁莫大的安慰?!爱敃r,知更鳥就剩下最后一對了,但現在這個物種基本上是保存了下來,”王丁會用諸如此類的故事激勵自己,也激勵同伴們?!拔覀兿M孥E能夠發生,盡管我們也知道這個可能非常渺茫,但仍要做最后的努力?!?br>       (2006年12月25日《新京報》,作者為該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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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豚保護的尷尬
       “水生生物保護的地位是很尷尬的?!币晃话纂啾Wo區的干部說,“大熊貓這類陸地動物的保護歸林業局管,保護動物和保護森林是一致的。而水生生物保護歸農業部管,農業部是管生產的??!所以和動物保護就有了利益沖突?!?br>       “這還不算,最尷尬的就是我們保護區的地位問題?!北Wo區工作人員張忠祥補充說,“表面上我們是國家級保護區,可實際上我們隸屬地方政府,我們的日?;顒咏涃M大部分來自地方政府。地方政府是講究政績的,這主要就是指工農業生產總值,因此就和野生動物保護有了利益沖突。你說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是聽國家的還是聽地方政府的?”
       張忠祥舉了一個例子:洪湖地區有很多水面開展圍湖養魚,研究表明,必須把圍湖的面積控制在10%以下才能保證水質,可地方政府為了增加產量,任意擴大圍湖養魚面積,造成水質嚴重下降,過度投放的魚飼料污染了環境。
       “不過也不能都怪政府和老百姓的意識不高?!迸赃呌腥瞬逶?,“咱們國家還很窮,老百姓還沒吃飽呢,哪管得了動物?”
        (摘自《三聯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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